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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会唱歌的莲花——金湖秧歌记

已有 1931 次阅读2015-6-21 15:47 |个人分类:淮水之岸


      掬一捧金湖的碧水,融入天人合一的流淌;

  采一支多姿的莲荷,映衬迷蒙湖天的烟水;

  哼一曲恬淡的民谣,轻晃人类童年的摇篮;

  打一通铿锵的锣鼓,吼出纯真质朴的咏唱;

  摄一帧流动的光影,记取清幽淡远的岁月。

 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


  一朵莲花,顺水飘来。

  一只嫩手,水中摘起。

  水灵灵的花瓣,鲜嫩嫩的花蕊,绿盈盈的枝叶。将这花瓣捧在手中,花瓣儿竟然灿然绽开,像绽开了歌喉,唱起秧歌子来——

  

  水连着天,

      河牵着湖,

      碧波绿浪

      绕金湖。

     

  这花瓣儿,唱出水波旋律,拉出悠扬唱腔,在浪尖上走,波峰里行,哪里有水,就流向哪里;哪里潮湿,就滋润哪里。

  金湖秧歌是一朵会唱歌的莲花。目光投向这朵莲花,你会发现,她的物种起源早诞生在青莲岗文化时期。淮水根脉、母系社会、农耕文明、稻米文化,像黄海畔吹来的风,让水岸漭漭,碧波泱泱,生民富庶,人丁兴旺。

  公元前三四千年前,淮水畔,森林茂密,古树参天。

  一颗硕大果实自树上坠下,落入淮水之中,只听“格咚”一声。这动静令人关注,心中盘桓,大约成熟的东西就叫“格咚”吧。

  一位淮夷人在淮水畔追逐一群鸟类,鸟儿翅下坠落一粒种子,被风吹进洼地,兽类的蹄子将种子踩进土中,风儿轻刮,雨儿斜洒,种子竟破土发芽,结穗成熟,饱满丰隆,剥开谷壳,见一粒如玉细米,飘散清香,这是何物?

  淮人嘴里嚼着清香谷粒,陡然想起果落水中的“格咚”声,开口便唱:格咚来耶——格咚来——

  这大约就是淮水岸最早的自然原生态“秧歌”。

  他们射箭、捕鱼、驾船、猎兽、砍伐时唱,似乎唱一句,就能减轻劳作的疲惫与困乏,甚至谈情、热恋、交媾、喂子时,都传唱这首古老的歌曲。人们俯身秧田与大地洒汗劳作、抚摸庄稼与作物深情相看、雌雄吸引与女人纵情追逐、怀抱婴儿与孩子童心对话……虽然只有三个字,但是浓烈的乡情,让这首歌成为一种催泪剂和放大镜,将一辈子的情思与爱恋,都浓缩成泪,在一个夜晚里尽情释放,在这一时刻放大成思乡的情感波澜。

  这梦里也能听见的歌声,就是列祖列宗传下来心跳之音。枕着淮水,听着浪声,这歌声就会浮现在梦中。

  听一句,泪便流出眼角,滴湿腮边。

  稻谷,是淮人的主食。淮水岸,水田相连,碧水映天。莲花含苞时,便到了忙碌时节:耙田、插秧、灌溉、除草……眼前景象是“蓺之荏菽,荏菽旆旆。禾役穟穟,麻麦幪幪,瓜瓞唪唪。”(《诗经·生民》)

  插秧,是最繁重劳累的农事。躬身垄亩,弯腰俯面,两腿叉开,左手拿秧,右手栽插,秧苗在前,一步一退。一滴汗,一棵禾,污泥里抓,浊水里滚,汗水、泥水交织一起,风中雨中,劳作不息。

  此时,身心疲惫至极,汗雨纷纷落下。

  突然,一声唱响:格咚来耶——格咚来——

  人们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那枚果实“格咚”落水的场景,听见那声,颇似滑稽愉悦,这寻常声音竟成一首传唱的歌曲,啧啧令人称奇。于是,浑身筋骨,又添了几分气力,心头渗出新的意念,对生活充满无限向往。

  稻谷在歌声中生长拔节,清香在成熟间飘洒弥漫,心情在收获里充满欢悦,快意在荷尔蒙分泌下骚动不安。

  汉子嚼着晶莹的稻米,挺着饱满的腹部,倚在水畔柳树下,肚子里来了心思:

  

  想姐姐想得渴焦焦,

  四两灯草不能挑,

  哪个大姐允了我,

  石磙子能挑好几条。

  

  这时,清荷撑出伞盖,小莲探出花苞,水面一阵芬芳,莲花开了。

  一位姐儿从荷间小船探出头来,抿嘴一笑,朝岸上喊:

  

  打鼓要打鼓中央,

  唱唱要唱小红娘,

  偷汉要偷年轻汉,

  撩姐要撩大姑娘。

  

  男女情事,以歌曲大胆放声,惊为天人。

  这莲花之音,着实让人惊叹。爱是和弦,情是颤音,质朴真实的性爱是搅动水天、令人灵魂不安的交响曲。唱着歌儿,对着眼神,怀着春意,俊男后生、靓女大姐便在水边肆意汪洋起来。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二


  金湖秧歌,经历风雨岁月,生活积累,益发成熟、丰满、厚实、滋润。

  水乡富庶,风调雨顺,百姓爱戴,世代传承,为秧歌带来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。

  明代“洪武赶散”的江南人,带来江南稻米文化,使苏北里下河的农耕文明日渐成熟。带来南方稻米的同时,也带来了外地山歌;寺庙里的道士带来了“经卷”、“忏词”的香火戏;乡村塾师带来了唱段雅致的文辞,甚至不乏有唐诗宋词的句子;市井文化乘机融入,勾栏小曲的“春词”出现在秧歌中;清代曾国藩的湘军驻守苏北大营,带来了湘楚文化中的民歌……

  这个时期的金湖秧歌呼风唤雨,撒豆成兵,一路唱来,如鱼得水,得到了生活的极大丰富。像一口尘封的古井,一旦揭开井盖,便有无数妙音逸出。

  作为“洪武赶散”的后裔,如今的金湖人把睡觉叫“回苏州”,盖因在睡梦中仍能梦见家乡;为了不忘家乡,便在脚趾头砍一刀,如今脚趾盖是分叉的。苏北的乡音里带着江南的韵味,所以秧歌号子里便有吴侬软语的呢喃,唱在心里的曲调便有吴门烟水的缠绵……金湖秧歌便有几分风雅、几分婉约、几分眉清目秀、几分衣袂飘飘……

  “秧号子”、“打鼓唱唱”、“锣鼓秧歌”,是金湖三大样态。

  ‘秧号子“是独唱,唱词短,一曲一词,不太适宜插秧时唱。

  “打鼓唱唱“,属自娱自唱,由插秧者自己领唱、合唱,唱段短小,可即兴演唱。

  而“锣鼓秧歌”,才是大戏,就是把戏台子搬到田间,站在水田里唱。这要单请锣鼓师傅来,多半两人,一人打鼓主唱,一人敲锣帮腔。

  锣鼓师傅唱功好,知名度高,是人见人爱的大明星。逢上插秧季节,需要“抢师傅”,慢了你还抢不着。

  以歌曲、锣鼓制造生产气氛,娱乐人心,这是独一无二的景致。

  烈日下,水田里,大姑娘、小媳妇一字排开,弯下腰,马步蹬,手拿绿秧苗,飞快来插秧;腰身弯如弓,美臀似圆月。这就是一道独特的水田美景。

  锣鼓师傅站在身后,一是激励群情,二是管理监工。插得好,师傅会以小曲赞扬;插的不好,师傅会以语言提醒。

  锣鼓师傅生得标致,二十郎当岁,一身健壮,腰挎锣鼓,站在田中,嗓子好,嗓音一亮,大姑娘、小媳妇浑身带劲。唱得是《大红娘》、《小红娘》、《打芦叶》、《姐思情》……多唱长篇秧歌,像连续剧,三天三夜不重调。

  鼓点儿有诀窍,样式众多,叫人眼花缭乱。有“单格登”、“双格登”、“凤凰三点头”、“长流水”、“鲤鱼穿浪”……七十二套花香鼓。

  岸上不插秧的人,围得水泄不通,都来看热闹。其实,这个热闹舞台上是看不着的。明里唱唱,暗里调情,打情骂俏,荤俗搭配,叫听的人心头耸动。

  素是素,荤是荤,荤俗两样,令人意念顿开。

     

      我早上走来,

      雾是雾不开,

      手拿荷花满路栽。

      那位哥哥呀,

      迷是迷了路,

      随我荷花一路来。

     

  荷花即是引路的灯,成就一世风情。

  

  人未进门歌进门,

  拔了门闩迎情人,

  抱住哥哥亲个嘴,

  脸对脸来唇对唇,

  捺上床,郎脱裤子姐脱裙。

  

  这唱腔一出,叫大姑娘、小媳妇们脸上红晕飞舞,表情丰富,心里格登登的,暗骂一声“死鬼”,噗呲笑出声来。

  情爱之恋是秧歌调的主旋律,听得人是满心春意,看得是满园春色,想得是满夜春娇。

     

      月亮出来白沉沉,照见墙头扁豆藤。

    叶子搭在墙头上,藤子缠住树腰身。

    好姐姐,爱你决不爱旁人。

 

  景色漫漫,情意绵绵。将人生情意开悟于娱乐之中,倾诉无尽的情思热恋,这是多么外化的大爱情感啊!莫轻看这些情歌小调,她将人性情怀真诚吐露,使人大彻大悟,性情可以如此这般呈现,人生的阅历都被这看似轻薄的小调囊括尽了。只有难以言表的深情,才值得用满满的心去体验、体味和体现。直白真诚的歌词,伴着锣鼓的音调,像水面上的蝶翅,深情地飞舞,飞舞在一颗颗纯朴的心间。只让人想那句:“山无棱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。”他(她)们相信:只要彼此爱过一次,就是无憾的人生。

  金湖水乡,水样精灵:水景摇曳,水色碧绿,水天如梦,水韵深沉。

  水中,如烟如絮的故事在丰满地延伸。碧水霞光里,春耕号子、傩戏、剪纸、打莲香、以及白马湖、桃花岛、三湖景色,一一铺陈。这景致背后都有历史底蕴,都有文化缘由,都有纯洁的盟誓,都有真诚的情怀。这些景致都活在欢乐的歌声中,跳跃于铿锵的旋律里,使人相信,一定是最古老的金湖秧歌催生了许多地方民间故事、神话传奇、地域风情。

  “格咚来”就是推开这扇壮丽之门的手。

  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三

 

  民歌,是大自然的恩赐之心。

  金湖秧歌,带有浓烈芬芳的原野之美,充满“母性无穷的生命力”,似天籁之音,如风声、鸟声、流水声,在大河、湖水上流淌,流淌成人们心中的一个念想。

  公元前三四千年前的淮人,是淮水文明的始祖。

  金湖秧歌“格咚来”,即是东方人孩童时代的“圣经”。原始纯朴的秧歌,历经千百年传承,如风雨浇注,留存了古淮人的思念和情感,流连着美好人间。她以纯真朴实的自然美、真挚坦率的情感美、尚俗深邃的意境美,饱含着人生、灵魂、情感、万物的思索,表达着丰润人性的释放和热辣情怀的宣泄,接受和包容一切文化元素,显得更加稳健、成熟和豁达。

  这种沁人心怀的意境,深情、委婉、纯真地浸入人的身体和精神,在渗透中与听者互动、交流、对话、融合,令人心思迸动,灵魂濡染。庄子云:“女闻人籁而未闻地籁,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?”(庄子《齐物论》)“人籁比竹”,乃指箫声;“地籁众窍”,乃孔穴之风;敢问天籁何在?那是大自然的回音。

  金湖秧歌,属天籁之音。

  天籁来源于对文明的认知。蒙昧、野蛮、文明,是人类生存的三个阶段。感觉这歌声即是淮人为摆脱蒙昧与野蛮的告别之歌,尽管原本的淮水也承载着蒙昧与野蛮的历史。蒙昧与野蛮时不时还会反复过来,像浊浪回潮一般。就像这歌声代表文明,但不能全部涵盖文明一样,文明还需人类自己摸索着、探究着。但这一声文明的呐喊,足以证明淮水的文明是博大鲜俪的。

  这样的文明与文化,需要一代代人传承。

  站立水岸,将这美丽秧歌一页页翻开、一页页写下去、一页页读给人们听的人,正是金湖民间文化学者戴之尧。他像一个执着的划桨者,一刻不停地划着秧歌之舟,破浪航行。船上,是他采集而来的一片片秧歌之莲,青枝绿叶,花红叶翠,漂浮水上。每一朵翠盖、每一瓣莲花都在唱歌。

  舟行水上,歌声不断。桨声、歌声、鸟鸣声、浪潮声交融成曲。

  圣经言:寻找就要找见;想到才能做到;耕种自己田地的,必得饱食。仿佛每一句都是为这艘小舟而言的。

  民族的“圣经”里正飘满歌声玲珑的莲叶。

  这本身就是一首浪漫的歌谣。

  这歌谣铭记一个真理:幸福的精灵,以热烈的爱情,使一颗心永远保持生命力。这颗心与这条小舟为这个水色世界增添了一笔亮色:充满自然纯朴的生活张力,盎然勃发的生命活力,遒劲绵长的艺术魅力,激发着歌声给人以淳朴优美的美学体验。会唱歌的莲花标志着民间文化生命力的强大。只要这个世界在,这条小舟就将一直划下去。尽头不止,桨声不止,歌声不止。

  荷马言:惟仁德永远屹立不摇。

  回首世事,颇为伤感。当六百年清江浦来临时,再难找见清江浦;当大运河申遗时,这座城市的古老建筑已灰飞烟灭。这时,令人惊讶地发现,还有金湖秧歌在。

  秧歌出自人心,发自嗓眼,是拆迁队无法拆除的。感到庆幸的是,幸亏她不是花街、牛行街,一个晚上就能地塌土平。她是长在淮水岸的一棵心灵之树、民间艺术之树,挺拔于民间,不朽于民间,皆因艺术的特质属于人民的心跳。

  这心跳你是无法拆除的,连根拔去也无济于事。因为这是文化的筋络,连着生民的心脉。生民在,秧歌便在。只是浊浪回潮时,让人想起蒙昧与野蛮的可怕。

  不禁想起那句话:最美丽的月色,总是出自荒芜的山谷。智慧的价值无人能知。

  金湖秧歌,她表达着人的尊严、价值和力量,因此成为千古绝唱。

  伫立淮水岸,聆听大地,又一声“格咚来”,令心头一震:

  不知哪棵树上又坠落了一枚成熟的果实?!



路过

鸡蛋

鲜花

握手

雷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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